Sweet Dream 蘇菲的廚房夢遊

 

 

去年愛上一個作家的文字，一個曾經也很帥過但中年發福的歐吉桑，幾年前主持一個節目叫中天書坊，那時還不認識他的文字，只覺得這個沒別的節目也沒在螢光幕前露臉的陌生人能突然出來主持節目訪問大小作家，可能背景有些來頭…

 

有天他出了新書，擺在書店平台上宣傳，無意中看到這個曾見過的名字，拿起來翻看，從此被他的文字迷上了。

 

這個作家叫陳浩，有一雙寶貝女兒，他的文字不用什麼華美辭藻堆砌，就寫一個老爸和女兒們的生活，書叫《女兒父親》，因為女兒總爬到老爸頭上。

 

人總被不曾經歷過的事吸引，他們像朋友般的父女生活，我把它當床邊故事讀，每晚睡前珍惜地讀一點，想像如果當初的當初一切順利的話，我和老爸會不會也像這樣。不一樣也無所謂，我們應該會發展出另一些不同的故事。

 

有好多年我刻意忘了他的存在，直到我差不多忘了他的臉。看著鏡子，我看著從小被說長得像他個性像他的我的臉，分不清哪個五官遺傳自他。

 

我刻意抹去他的記憶，卻有意無意收集著父親與女兒的故事，朋友的聽來的看到的，那些有趣的溫暖的，我總是微笑地記錄著，偷偷感染著他們躲在埋怨口氣裡的小小溫柔。

 

幾個月前我和心裡的父親和解了，開始漸漸找尋有他的記憶。翻出埋在櫃子抽屜最下層最下層的相簿，翻看僅存的有他的二張照片，對了，他長這樣，那陣子也差不多是他中年發福的時侯，四十初頭吧，曾笑說坐在鞋櫃上彎腰綁鞋帶是最痛苦的事。

 

我記得他的事有限，他脾氣火爆，常換工作，信基督教，喜歡附庸風雅藝術，曾經教我畫水彩渲染技法，沒成功就含糊帶過說這次水放太多；毛筆字寫得不錯，磨墨有撇步說是要在火上先烤一下；會在後陽台種小麥草，每個週末逼我和弟喝濃綠色有怪味的小麥草汁；帶我去”我家牛排”說要教我怎麼吃西餐，去天母西路上的”紅屋”教我像大人一樣吃鐵板燒，餐後甜點蜂蜜煎香蕉的味道長大後我找了好久卻再也沒吃到過…

 

有次我和他在客廳看體操比賽，電視上女選手的彩帶舞扭腰旋轉美呆了，他不知稱讚了什麼女生身材好，腰很細之類的話，我挺著7.8歲嬰兒肥的圓肚子問他，把拔那我什麼時候才會有腰…

 

後來我又發現陳浩的另一本書，多年前寫的《一二三到台灣》，寫他童年在台南新營閃閃發亮的記憶，寫他父母「旅行」到台灣的事。他對嘉南平原和童年的感情，也像我媽口中的兒時記憶，故事不同，卻可以互相對映。於是他兩本書包辦了我對爸媽和外公外婆的記憶，看著看著又當成了床邊故事集。

 

他寫冰糖肘子果醬夢，懷念他母親的李子果醬，我問媽，婆婆以前做果醬嗎？她在客廳另一頭想想說，做啊，葡萄，還有李子果醬。然後我在文章的下半段就看到他寫早期南台灣酸味頑強的紅肉李，現在都找不到了…他寫哺甘蔗被女兒取笑，我媽講起舅舅小時候不知去哪偷兩根甘蔗回來種家裡，竟也長得挺好。

 

今天父親節因為五指山有大霧沒去幫外公掃墓，去花店買了漂亮的牡丹菊貢在佛桌給外公。花店老闆娘知道是要獻給外公外婆的，很細心的幫我配了一朵純白一朵淡粉的花色，另外搭了含苞的百合，包好交給我時還叫我”妹妹”，真是樂壞我了！是不是我在提到外公外婆的時候一副小女孩的模樣，好像他們還在的時候一樣？

 

本來計劃下午要K日文的，卻在把這兩本書收回書架時又翻開來讀，然後拉里拉雜情緒牽扯個沒完。想起曾許願如果有緣的話，今年父親節希望能和爸爸一起過，或許安排一次父女旅行。看來是沒能實現了。那就換個願，不管有沒緣份，都希望他過得好，不要有憾。我們就各自好好的，有天在街上遇見，還能認得彼此，走進一間咖啡店，聊聊天。也許他會對我那時的感情對象或老公或單身生活給點資深男人的意見。

 

如果他今天也想起我，想起以前，那我們算不算實現一趟在不同空間裡一起的父女旅行。